郑东又自顾自地演说下去:“我倒也特别欣赏元代大戏剧家关汉卿的那首《南吕.一枝花》的散曲呢。”说完他竟朗朗上口地大声吟诵起来:
“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恁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我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我也会围棋会蹴鞠会打围会插科,会歌舞会吹弹会咽作会吟诗会双陆。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赐与我这般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则除是阎王亲自唤,神鬼自来勾;三魂入地府,七魄丧冥幽。天哪,那其间才不向烟花路儿走!”
他抑扬顿挫地朗诵了关汉卿的散曲,得意地眨巴着眼睛问老荣:“怎么样,我像吗?”
老荣笑了起来:“你小子****倜傥,博学能文,滑稽多智,疾恶如仇,这不假。然而散曲中的‘攀的是章台柳’,‘向烟花路上走’也是真的吗?”
“学生身为‘扫黄’战士,自是不敢乱攀章台柳,乱走烟花路的,
我指的是关汉卿以蕴藉****的浪子自夸,其实质乃是对封建社会价值体系的叛逆而已。按照散曲中描绘的人生价值取向,他分明是‘坠入下流’的,而他却以此解脱了功名的‘锦套头’,获得自由与快乐,生活得率性而旷达,这就是狷者的自适了。与习惯于依附统治者政治权势的士人心态来说,这难道不是热爱自由的精神吗?
而关汉卿所写的那些杂剧如《窦娥冤》、《鲁斋郎》、《蝴蝶梦》、《望江亭》、《救风尘》,难道不是深刻地揭露了尖锐的社会问题吗!尤其是黑暗的政治势力和邪恶的社会力量对弱小者的残酷压迫,表现了广大民众对于公平的社会秩序和安宁生活的向往,这就是狂狷者对于人生价值的终极关怀。用现代的时髦的话来说,‘士志于道’是人文精神的再现。散曲中的所谓章台柳、烟花巷,乃是对为生活所迫坠入风尘的下层女子的深切同情,如是而已。这就是孟子所言: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也。他心中的大丈夫应当是‘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yin,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郑东旁若无人滔滔不绝地解释着。
老荣大声叫好。他笑着打趣道:“你小子是小母牛洗桑拿——
蒸(真)牛皮,牛皮烘烘地吹起来一套一套的。”
他知道郑东爱好广泛,生性旷达,而又率性自夸的。他琴棋书画无不涉猎,打猎钓鱼情有独钟,吹拉弹唱小有造诣,尤其是口哨吹得好,最近刚刚由中国音像出版社出版了《郑东金口哨专辑》,他自己买了一大堆到处送人,也算是自我宣传。当年在中南海又研习起棋艺,围棋下得也很够水准,老荣是他的棋友,两人见面只要时间充裕,总是手谈一番。
郑东已泡起了一壶上好的台湾乌龙茶,洗净茶具为老荣斟上了一杯。老荣执黑,郑东执白,两人又在棋盘上厮杀了起来。黑白相交,棋逢对手。
这边聚精会神地在棋盘上厮杀,那边楼顶上不时传来“笃、笃、
笃……”的电钻声在于扰。搞得郑东心烦气躁,第一局竟中盘输给了一向败在他手下的老荣。
郑东气得大叫起来:“什么鸟人,现在还在搞装修,吵得星期天也不得安宁。”
老荣笑嘻嘻地看着郑东故作神秘地说:“你别装蒜,你真的不知道,那是谁家?告诉你那是我的对门,财务处‘鬼子陆’家在搞装修呢。”
郑东气咻咻地说:“对于‘鬼子陆’这种不顾廉耻一心只知道拍谭冠马屁的人,我懒得问。他搞36层大楼的孔雀台饭店,利用集资款利息差额大搞小金库,为谭冠挪用公款张目,听说至今账目都对不上号,近期叫审计局查着了,少了几十万呢,正逼着会计作假账企图蒙混过关。而那大楼安装的空调夏天不制冷,冬天不制热,
订购的电梯竟然装不进去。顶楼的可装200人的会议室高度只有两米,去开会还不把人闷死。再说那供水系统,还未供水,水管已爆裂,全是劣质产品哪。最近,他正处心积虑与魏铭利一起编造行政性翻牌公司,摘什么发行假集团,欺骗省委、省政府领导,打改革旗号,走计划集权老路。我对这种势利小人,懒得理他。”
“噢,这就是你的无知了。他不顾廉耻地助纣为虐,已成厅内、
系统内超越一般规范之上的特殊利益阶层了。听说最近老婆提了一个什么副厅级巡视员就要享受厅局级待遇,对方打来了16万元的购房款,谭冠又给他在对面单元补了一个小套。他正把他住的大套和小套打通呢,又重新搞装修,你去看看,那装潢队是哪儿的,
三楼的前后阳台上都拉着一个叫着什么“大厦房地产公司装潢队”
的布幔呢,上面写着“大厦房地产公司装潢队注重信誉,质量第一,
服务周到,价格公道”,不信你到院子里去看一看就清楚了。”老荣一边解释,一边在棋盘上纵横捭阖,从容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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